夜袭二圣山

刘水清     

 

    1951年2月16日,大约晚6点钟,副团长陈屏同志从江北过江来到营部,召集各连指挥员传达师、团首长的作战意图,大意是自人民军一军团在汉江南岸的部队(约一个团)遭受损失后,江南敌情不明,韩先楚司令员命令我师在江南抓一个俘虏,以了解汉江南岸的敌情,师侦察连多次活动均未完成任务,于是改为阵地攻击式的强攻捕敌,目标为敌人占领的二圣山高地。

 

    2月15日晚,二连先行出击二圣山,因在敌阵地前触发照明雷,遭敌炮轰而未果。师部命令我团今晚再出动半个营的兵力强攻二圣山高地,只要抓到一个敌人,就算完成任务。具体参战部队是我所在的一连、重机枪连(重机枪二挺)、八二炮排(八二炮两门)全体战斗人员,我连担任主攻,二连副连长余孝率二连二排配合我连行动。

  回到一连,我立即命令各排作好战斗准备,为便于联络和防止误伤,参战人员都反穿大衣,左臂系白毛巾以作为标志。不到一小时,全连集合准备完毕,稍后,副团长陈屏、营长李永福、副营长李仲文率参战分队来到一连,随后以二连二排为尖兵,全体参战部队向二圣山逶迤前进。

 

刘水清手绘88.3高地阻击战及夜二圣山

战斗略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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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进约一个小时,我们穿过横贯汉江江南的大公路,再走不大一会就到了二圣山主峰下。夜间的二圣山黑耸耸直插夜空,它是控制江南的第一高峰,在二圣山主峰后面,是一个低于主峰约三十多公尺的鞍部,延伸连接着南面的一片大山(金岩山),大山又向北分出与二圣山平行支脉,与二圣山间形成山谷,在谷口处,有一条牛车道弯弯曲曲通向谷地深处。到了谷口,副团长和营长率重机连和八二炮排在一高地上建立阵地,组织火力支援力量,以在必要时支援并掩护进攻部队。攻击部队沿牛车路继续前行,走了大约十分钟,余孝同志指着左侧一条通向二圣山顶峰的小路对我们说:“昨晚我们就是从这上二圣山的,刚上去不远就碰上铁丝网和照明雷了。”随着余孝同志的介绍,我借着月光仔细观察了昨天晚上二连的出击路线,他们从小路爬上二圣山的正面山坡,山坡下面较平,上面较陡,敌人阵地前沿地形开阔,死角很少,一片白雪无法隐蔽。从二连昨晚战斗情况看,敌人阵地前不但火网配备密集,而且整体防御设施部署也很周密,如果从这个地形进行正面进攻击,兵力越多越容易暴露,一旦暴露,不但受敌火网压制,且极易遭敌炮火攻击,可能会造成我进攻部队全军覆没。在我们当前,左边二圣山已被敌人占领,右侧为无名高地,上边是否有敌人我们不知道,二连昨夜的攻击方案肯定不行,应该怎样行动呢?经过反复考虑,一个“避实就虚”的攻击方案在我头脑中形成,我向副营长建议:由二连二排仍沿昨夜进攻方向实施佯攻,我连沿谷地的牛车路直插二圣山主峰后面的鞍部,然后由鞍部从二圣山南侧向主峰实施突击。至于我右侧无名高地,即便是有敌人,根据以往作战经验,敌人在夜间不敢轻易下山,况且我们身后还有副团长及营长带领的火力支援力量,对我们应该不会有太大威胁。副营长听完我的建议,见没有人反对,便说“好,就这样干,行动吧。”余孝同志率二连二排沿昨夜攻击的小路,进入二圣山敌人正面阵地,我连沿牛车路向鞍部进发,我率一排走在最前面,约二十分钟,鞍部已在路左侧不远,我带部队离开牛车路,向鞍部前进。

   二圣山主峰标高203公尺,这个鞍部高大约在170公尺左右,不大一会儿,就接近鞍顶。地面上的积雪很厚,踏雪的“哧碴、哧碴”声,在静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脆,尽管我们努力地不发出声音,但近百人的队伍,不发出一点声响根本做不到,即将接近鞍顶,突然鞍顶上响起了机枪声,子弹拖着红绿色的曳光从我们头顶上飞过,我不禁一惊,鞍顶上有敌人!是敌人发现我们了?还是乱打枪壮胆?我立即命令部队卧倒,同时观察着鞍顶敌人的动静,这时,敌人阵地上又有两挺机枪响了起来,我们被敌人发现了!我毫不犹豫地打破夜间不能大声指挥的贯例,放开嗓子用震动夜空的声音向全连下达了进攻命令:同志们,冲啊!战士们一跃而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向鞍顶敌人阵地冲去。有几个战士还问我:“连长,向哪里冲?”我说:“抢占鞍顶阵地”。我的话音刚落,一排罪恶的子弹把几个勇敢的战士打倒在雪地上(因为我初到一连,还不知道这些战士的姓名,但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们),与此同时,距我不远处一个闪光,接着一声闷响,我只觉得左额像被针刺了一下,鲜血顺着帽沿流了出来,我负伤了!通讯员瞿金洲立即掏出急救包,要为我包扎伤口,此时,我连的进攻被敌人的三挺机枪火力压制,战士伤亡在不断增加,我哪里还顾得上包扎伤口,便把通讯员一推,大声喊到“卧倒!各排机枪赶快上来!”话音未落,敌几个方向炮群发射的大口径炮弹带着长长的啸叫,如倾盆大雨,砸向谷地,霎时间,爆炸的火光把谷地变成了一片“火海”。由于我们已和鞍顶之敌形成短兵相接之势,敌人的炮弹大都打在我们身后的谷地中,对我们威胁并不大,我想一定要把握战机,发挥我军近战、夜战之特长,与敌人粘在一起,使敌人炮火失去作用。

   战场上,炮声、枪声、呐喊声、爆炸声、敌我伤员痛苦的呼救声混杂交织在一起,硝烟夹杂着血腥味令人窒息,惨烈的场面,泣鬼惊天。不大一会儿,三个机枪班长带着全连六挺机枪,喘着粗气向我报到。我命令六挺机枪在我面前的坡地上一字排开,向鞍顶敌人阵地猛烈扫射。我看敌人机枪发射的曳光弹,大部从我们头顶飞过,判断敌人在我机枪火力的压制下,不敢抬起枪托沿山坡射击,就告诉机枪射手们瞄准要低,顺着山坡打,这样才能减小死角,杀伤率才能增大,尽可能多地消灭敌人。六挺机枪射出的子弹像六条火龙,在敌阵地来回游荡,正、副指导员这时也带着二、三排也迅速向我靠了过来。在我六挺机枪火力的成功压制下,山上敌人的机枪终于不响了,机不可失!我顾不上与两位指导员介绍情况,奋力高喊:机枪停止射击,向鞍顶冲锋!全连的战士端着雪亮的刺刀,大喊着:冲啊!杀啊!为牺牲的同志报仇!一鼓作气冲上鞍顶。

   我冲上鞍顶,跳进一个散兵坑,一排副排长李春已先在那里,有个敌人还在睡眠袋中,连睡眠袋的拉链都未拉开。现成的俘虏,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我高兴的正要拉开睡眠袋,看看里面是一个什么样的敌人,不想李春却说:“这家伙刚才被我打死了”我一听不禁火冒三丈:“你为什么要打死他,我们的任务不就是抓俘虏吗?你把他打死了我们的任务怎么完成?”李春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嗫嚅地说:“我们牺牲了那么多人,我就想为战友报仇了。” 已经完成的任务,让李春的鲁莽给断送了!丧失了这次机会,不知道还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完成任务。

   部队刚刚冲上阵地,人员比较混乱,亟需整顿,我无心再批评李春,急忙跳出散兵坑,刚走几步,二圣山主峰方向就响起了机枪声,这时听见有战士喊:敌人从左边反冲下来了。我断定这是主峰下来增援鞍顶的敌人,于是命令全连立即进入阵地,用六挺机枪拦截反冲之敌,一阵激烈的交火,增援之敌被我击溃。利用战斗间隙,我观察了一下战场情况,发现鞍顶之敌,除被打死的之外,其余的看样子不像往主峰上逃,而是向南纵深逃走。从交战敌方力量看,鞍顶敌人应是一个加强排,主峰可能是敌一个加强连在防御。我想夜间战斗,敌人不了解我方兵力和企图,主峰上敌人不敢轻易离开阵地,只要有火力控制,敌人就不敢下来。现在要马上搞清连队伤亡情况,统一连领导思想并做出下一步作战方案。我立即与两位指导员综合当前情况,并做如下结论:

   一、鞍部和主峰敌兵力部署和动向,两位指导员同意我的判断;

   二、我连伤亡三十多人,再加负责抬运伤员的同志,减员已近一半,从兵力和时间上看,攻击主峰之敌已不可能;

   三、右边无名高地有无敌人尚不清楚,如有敌人,则我处敌夹击险境,敌虽夜间不敢离开阵地攻击我们,但时间一长颇为不利。

   根据以上情况,我们决定:

   1、不攻主峰,由我率三排步枪兵,继续向南敌溃逃之纵深追击,执行捕俘任务。

   2、鞍部阵地为我连当前立足点。左面二圣山敌情已明,由二排在原阵地坚守,防止主峰之敌反冲击。为加强二排防御,三排机枪班归二排指挥。

   3、右边无名高地敌情不明,由指导员率一排在阵地上向右防御。两排共同坚守阵地,以保障我率三排向敌纵深追击时侧背安全。

   4、副指导员李德祥负责打扫战场,抢救伤员,搜寻捕捉活着的敌人。

   决心已下,我命令三排向我靠拢,当三排集合完毕,全排只剩下六个人,排、班干部只剩下九班长雷子清一人,我向他们传达完连领导的决定后,便带着这六名战士越过鞍部阵地,向南纵深追击下去。下山后我们看到进入谷口时的牛车路一直延伸到这里,并继续向远处延伸。我们沿牛车路向南刚追出不远,月光下,就看到路旁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具美国兵的尸体。我觉得非常奇怪,这儿没打过仗,是谁把他们打死在这里的呢?大概鞍顶之敌由于夜间溃逃,跑在前面的敌人误把后边的这五个敌人当成志愿军的追兵,将其误杀。山上有二十几具敌人的尸体,这里又发现五具,从敌人遗留的尸体数量看,鞍顶守敌确应不少于一个排。我率三排又继续追击,前进不远,发现路右边田野里排列着数十辆大小不一的军用汽车,周围空无一人。我正在判断情况,突然从前面不远山脚下的树林中射出一排子弹,我身边的一个战士随即中弹倒下,我和其他几名战士立即卧倒,以低姿向左边山脚下的树林靠过去。我们转移到树林中刚隐蔽好,就见七、八十敌人成一路纵队向鞍部右侧无名高地走去,离我们不过数十公尺,连“哈罗、哈罗”互相招呼的声音都听得非常清楚。我估计这是敌人开始调动,加强一线力量,心想今晚的任务恐怕是难以完成了。这时雷子清小声对我说:“连长,这帮敌人是到哪去的?三星已偏西,天快亮了,怎么办?”是啊,天一亮,我们就无法撤出谷口了,再拖下去对我们将更加不利,于是我向三排仅存的五名战士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我们沿山麓鱼贯而行,退向鞍顶我连阵地。当回到鞍部山腰时,我忽然想到,下来追敌已一个多小时了,刚才还听到阵地上枪不断,可是现在阵地上却雅雀无声,刚才那几十名敌人到底往哪儿去了?鞍顶阵地是否还在我们手中?情况不明,不能冒然回阵地。我对身边一名十七、八岁的小战士说:“小鬼,你的身子灵活,你先摸到山顶,听听是我们连的人在讲话,还是美国人在讲话。”这名小战士猫一般灵活地向山顶摸去,一会儿,小战士跑了回来,神色紧张地说:“山上像是美国人在讲话。”我大吃一惊,退路真的被卡断了!怎么办?可又一想,阵地上的同志不会轻易丢下我们,会不会是这个战士年纪小,经验少,再加上紧张听错了?我决定亲自摸上阵地查看情况,便说:“刚才小同志上去很有可能听错了,你们五人在这里等着,我亲自上去,如果阵地真的被敌人占了,我马上带你们从敌阵地间隙中寻机突围,要是阵地还在我们手中,我拍掌三下,你们就迅速上来。大家注意,过棱线时姿势要低,不要暴露目标被敌人发现”。说完,我脱下大衣,要过一支冲锋枪,向山顶摸去。随着接近连一棵树都没有的鞍部阵地前沿,我的姿式也越来越低,整个脸都侧伏在地上,全用两个手臂向前一点、一点地爬行,时而停下听听周围动静,但什么也听不到。这个时候,气氛紧张的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因为我若发出一点声响被山上的人发现(不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都会向我开枪。我小心翼翼地爬过凌线,再竖耳细听,才听到副指导员低声叫二排长的声音,我一听是李德祥,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轻声叫道:“副指导员”李德祥一听是我,高兴得几呼叫了起来,“连长回来了,可把我们急坏了!”我顾不得与李德祥同志多讲,转身向坡下拍了三下手掌,五个战士如飞燕穿珠簾似的一个接一个跃过凌线,进入阵地。我这才问副指导员:“你不是打扫战场么,怎么在阵地上?我们的伤员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敌人的伤员?”李德祥说:“我们的伤员全抬下去了,敌人有几个重伤员也被战士打死了,现在就二十多具敌人的尸体躺在阵地上。”这时,我听到不远处有呻吟的声音,就问:“这不是还有一个活着的么?”李德祥说:“身上好几个枪眼,再过几分钟就完了。” 我这时懊恼不已,如果不是李春打死俘虏,我们的任务不早就完成了,结果仗打了一晚上,一个俘虏也没有抓到,回去怎么向组织交代。我问李德祥:“李春哪去了?”“负重伤被抬下去了。”听到李春负了重伤,我刚才还怨恨的心情一下子全没有了,李春毕竟是一个勇敢善战的战士,只是处理问题过于鲁莽,我又挂念起李春和受伤的战友,不知他们怎么样了?几声零星的枪声把我从沉思中惊醒,我猛然醒悟,战场这暂时的沉寂,正是敌人在判断情况,实行兵力、火力机动的时间。打了大半夜的仗,敌人可能已估计到我兵力不多,俘敌已无可能,这块阵地对我们来说已失去坚守意义,应当趁敌尚未清醒,主动摆脱敌人,否则敌人一旦反扑,想撤也来不及了。想到这,我命令二排一个班断后,全部人员立即撤出阵地。我们刚撤下山,断后的同志就跟了上来。这时就听敌炮阵地一阵轰响,数十枚照明弹腾空而起,将战场照得如同白昼,这是敌人在观察鞍顶阵地和整个战场。我们迅速隐蔽在路旁的沟中,如果我们被发现,敌人的炮弹马上就会铺天盖地地跟过来。我暗自庆幸我们及时从阵地上撤下,否则如果敌人炮轰鞍顶阵地或是派重兵反冲,后果将是致命的。照明弹熄灭后,我们继续撤退,未到谷口,营部通讯员迎头跑来,“副营长命令,抓不到俘虏,不许后撤。”我一听这话,心里非常不高兴,团、营首长率领机炮部队在谷口策应,作为副营长,本来应当和我连一起行动,但是打了一夜的仗,未见他的面,战场上的情况他根本就不了解。天就要亮了,执不执行呢?我们毕竟是革命军人,意见归意见,命令终要服从。正在这时,二连余孝副连长带着二排一个机枪组也退了下来。原来战斗打响后,敌人判断我们还要从二连昨夜进攻的路线进攻,所以将第一次炮火全都打在二连隐蔽的位置附近,队伍被打散了,于连长只带了一个机枪组和一挺轻机枪撤了下来。

    我连的六挺机枪因为射击时间过长,均已不同程度地损坏,不能继续使用。我对副指导员说:“此次回去,人多无用,我带步枪兵回去抓俘虏,你带其他同志撤下去,正好余连长这挺机枪也来了,就请余连长和我一起走一趟吧。”余孝同志很干脆地回答:“好,我们一块去。”可是李德祥同志却坚决不同意“不行,连长你已经负伤了,不能去。我带步枪兵同二连的同志一块去。”我深深地被两位战友无畏的精神所感动,尤其是李德祥同志这种战友间无比真诚的情谊象暖流在我身上涌动着,我对李德祥同志说:“我的头部是轻伤,血早已止住了,你带人撤下去,这是命令,必须执行。”李德祥同志听了后,无奈地说:“嗨,执行吧!”他随即把十九名步枪兵和二连的机枪组召集起来,作了简短的战斗动员:“同志们,连长命令我带其他同志回去,我只好执行命令了。大家再跟连长去抓俘虏,任务会更加艰巨困难,望大家一定要听从连长的命令,紧跟并保护好连长。祝你们完成任务,一起安全回来。”不愧是政治指导员,几句话说得大家心里热乎乎的。

 

    我和余孝同志带领着两个连的二十多名战士沿二圣山脚一条小沟再次冲向鞍顶阵地。才来到鞍部山下,就听到从鞍顶我们刚刚放弃的阵地上传来了修工事的声音,是敌人刚才借助照明弹发现我们已经撤退,又重新派兵占据了鞍顶阵地,正在对工事进行抢修。此时,东方已现鱼肚白,鞍顶阵地又被敌人重新占领,偷袭俘敌的可能性已更渺茫,我和余孝同志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努力。我叫过四班长闻大耳:“你带三个战士爬上去,不要被敌人发现,有机会就抓一个,没机会就扔一些手榴弹,给敌人送点礼物再下来,我们在这里掩护你们。”闻大耳带着三名战士爬了上去,不一会,山顶上咣、咣、咣响起七八棵手榴弹爆炸的声音,我知道这是闻大耳他们送给敌人的告别礼物。稍后,闻大耳等四人从山顶快速撤回,我见人已到齐,便带着战士们向谷口撤去,未到谷口,营部通讯员赶来,传达营部让我们立即撤退的命令。

志愿军部队向敌军阵地发起攻击

    这时,天已渐亮,向北跨过大公路,就进入我军防区,我们迎着东方初露的晨曦,唱着 “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的歌声,踏上了归途。

 

    后记

    回到防筑里,全营除留二连防守88.3高地外,其余部队全撤至江北。过江后,我立即赶到峨嵯里营部报告战斗经过,营长对昨夜的战斗给与了英勇顽强的评价,要我立即休息,经验和教训休息以后总结。我刚回到连部,团宣传股长黄晓然同志就来了,他很不高兴地问我为什么没有抓到俘虏。由于连队刚从战场上撤下来,伤亡较大,人员补充、弹药补给等很多工作要我去处理,我就对黄晓然同志说:“没有抓到俘虏、我有责任,详细情况你到连里问其他同志吧。”等我忙得差不多了,黄晓然同志了解情况也回来了,这回他的态度和刚来时已完全不一样,他笑呵呵地拍着我的肩膀说:“老刘,这仗打得不错,全连对你的作战指挥和胆量有很高评价。至于任务,没完成的因素很多,不能怨你一个人。你到一连仅五六天,就在群众中树立起这么高的威信,是个好事,望你今后好好努力。” 五天后,我被任命为二营副营长。

     一连,这支英雄的部队,短短的五天中,我带着他打了一个胜利的防御战,又打了一个胜利的但没有完成任务的进攻战,我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告别了一连,踏上了新的战斗岗位。

    二圣山俘敌战斗,事后我做了认真的总结,没有完成任务的原因大致有以下几个方面:

     1、太仓促。从交代任务到执行任务,还不到一小时时间,这点时间只够集合队伍及简短动员,没有详细思考行动方案及可能出现复杂情况的应对办法。

    2、战前连队领导没有特别强调保护俘虏对于完成我们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忽视了战斗中的伤亡会对战士们造成的无法控制的复仇心理。

    3、不会打扫战场。没有意识到多收集一些敌人遗留的物品,也是了解敌情的重要手段。我带三排向纵深追敌,在与援敌遭遇处,发现七八个敌人的背包,却没想到拿回来。幸好有个战士顺手牵羊背了一个,在里面发现一封家信,才知道50军对面的敌人是美军第25师,这也算是对此次捕俘任务的一个补偿吧。

    4、从我的指挥上看,采取了避实就虚的战术,攻敌之侧背,紧要关头组织火力压制敌人,这都是获胜的因素。但我毕竟是第一次指挥这么残酷的战斗,经验不足,特别是攻占敌阵地后,缺乏冷静周全的思考,本应立即打扫战场,搜寻敌人伤员,不该立即向纵深追击,把捕俘战斗完全当成一场进攻战来打。

    5、人员组织上也有漏洞。最后一次撤离鞍顶阵地时,仅有十九名步枪兵跟着我,可是回连一看,一排和连部人员大部分都在,仅有几人伤亡。还有一些人员因运送伤员也脱离战斗,造成战斗后期兵力不足。

    因为二圣山战斗,五三年团、营要为我补功,当时我在一营任营长,我极力推荐并为李德祥同志记功。我想,功劳是大家的,难道那么多牺牲了的同志不该立功吗?组织上给予我的太多了,我当营长虽然是工作的需要,但毕竟也是组织上对我工作的一种肯定,想想牺牲了的战友,我还有什么理由去要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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